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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失散

天使镇魂曲 蓝里 12119 2022-08-15 20:29

  

  七目嶂主峰,望月台以下的半截山腰,尽已淹没于火海之中。笔?趣?阁wWw。biquge。info

林馨音的身边只剩下阿财一人,她极想找出凌月缘的所在,却被漫天的烟雾封锁了视野;即便她真能捕抓到凌月缘的身影,眼前那高耸而起的火墙也阻挡了她的脚步;她刚开口喊了几声“小缘”,旋即就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眼角也被熏出了泪花,就连那好不容易喊出的微弱声音,也很快地淹没于滋滋作响的火烧枝叶声以及不时而起的爆炸声中。

隐约间似有声音穿透了迷雾传来:“不要聚过来……!都往火势小的山下跑!快!”这阵男声借着深厚的内劲传入了林馨音的耳朵,听来应是欧阳小逸的声音。

“音姐,音姐……”阿财惊恐地拉了拉林馨音的衣角,焦急地指着火势较小的几处包围圈缺口:“快从那里跑下山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林馨音一咬牙,总算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左手掩着自己的鼻口,右手衣袖为阿财挡住扑面而至的滚滚浓烟,带着他跳过几处小火,沿着尚未燃烧的曲折生路几弯几拐地逃下山去。

“轰轰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凌空响起,林馨音惊愕地扭头一望,心有余悸地看着刚刚自己才离开不到半刻钟的地方,已被数株燃烧着的大树压塌得不留下一点空隙;还来不及庆幸之余,却又见到身后的火势急剧地膨胀和蔓延着,仿佛凶狠的猛兽朝着自己扑来,而附近的树林也在烈火的肆虐中摇摇欲坠,形势已紧迫得不容许自己再有半点发愣的时间,唯有赶紧脱逃才是上策!

刚刚欧阳小逸的声音……应该也被凌月缘听到了吧?希望他也能尽快平安下山!凭着一丝半点的侥幸心理,林馨音带着阿财加快了下山的脚步。毕竟,只有活着,才会有相逢的希望。

才跑开了几步,林馨音突然感受到被她衣袖围住的阿财正不断地颤抖着身体,于是便出言抚慰一句:“不要怕,阿财,有我在。”与此同时,右手把他楼得更紧,尽力为他挡住那汹涌而至的浓烟,自己却极力睁开双眸,在弥漫的烟雾中努力寻找着救命的活路。

只是,这阵灼眼的浓烟很快就把林馨音那明澈似水的双瞳刺得发红,逼得两汪清流无声地淌下她的双颊,但她却只是挥起左手随意地拭飞泪珠,便又带着阿财夺路急奔,尽力远离那越来越汹涌的火海。

也不知在山火中左躲右避奔跑了多久,原本浓烈的烟雾变得单薄了些,火势也衰弱了许多,激烈的爆炸声也逐渐远去,这不由得让林馨音暗舒了一口气:看来已快脱离险境了――尽管眼前的世界依旧那么模糊不清。

“音姐,你的眼睛……?”躲在林馨音羽翼般衣袖中的阿财,不经意抬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了她那对已经红得刺目而又泪流不止的双眸。

“没事,先逃下山再说。”林馨音挥起左手抹去泪痕,却没注意到那原本白皙的纤手此刻已蒙上了黑灰,稍微一碰到那充血的双瞳,很快就引起一阵痒痛,令得她忍不住又用力地一揉眼,却适得其反地招来更剧烈的不适感,痛得她唇角一咧:“哎……呀。”

“啊,音姐,别揉眼!”阿财见状,焦急地拉下林馨音的衣袖,接着又自告奋勇地冲上前当起引路人:“还是我来带路吧,音姐跟上就行了!”

林馨音稍稍一怔,很快就跟上阿财的步伐,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现在所处已非险境,由熟悉地形的阿财来带路自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刚刚那极度紧张的神经一放松下来,虽然心里已被安心感所占据,却又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疲意袭来,缠住了自己的身体……

……

有了阿财的引导,林馨音的下山路走得很是顺利,很快就到达山脚下系马的原地。稍息一会后,林馨音回头仰望山腰,尽管山上依然火光冲天,但好在这山脚以上一里内的那些小土堆都只是些幌子而已,因而火势一时半刻也蔓延不下来,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

长舒一口气后,林馨音走近马匹。小黄一见到熟人,迫不及待地“吁”了几声,马蹄不断地来回踏地,又扭动起脖子拉扯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它似乎已感受到山火给自己带来的恐惧和危险,又仿佛因见到主人的归来而激动不已。

“好了,小黄乖,我……回来了。”林馨音笑着摸了摸小黄的马鬃毛,本想说出“我们”二字,却忽地惊觉凌月缘尚未在此,而这里还完好无缺地停留着五匹马……一想到凌月缘四人都还身处险境而未归,林馨音的笑容还没绽开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风之中,取而代之的是烙印在双眸里的忧虑和心焦。

“音姐……呆在这里不安全啊,山火尚且不说,飘云居的人随时可能下来哩!”阿财见林馨音望着山上良久,不由得心急地提醒了一声,同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拉扯了一下林馨音的衣袖,但又很快地意识到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于是赶紧松开了手;只是他又颇为惊奇地发现:林馨音似乎完全不抗拒他的这种行为,甚至连半点嫌恶的表情都没有。

“阿财……再稍等一会?”林馨音依然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凌月缘能奇迹般地跳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一句“我回来了!”,就像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出远门几天后的凌月缘,会忽然偷偷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意外之喜一般。

然而,映入眼帘的,除了漆黑的夜、愈烈的火、摇曳的树,已再无其他。林馨音已明显感到丝丝疲累透过肌肤钉入了骨髓,令得她不得不将身子偎依在小黄的脖子边上,她勉强地挺立细腰,努力地撑开眼睑,眨动着早已通红的双眸盯着上山的小路,螓首疲倾,樱唇失色,搂着小黄的双手无力得甚至整理不了那在夜风吹拂下四处飘逸的青丝。

“音姐……你累了么?口渴么?”阿财看着林馨音那苍白的脸色和双唇,关切地问了一声。

林馨音轻轻地点了点头。刚刚从火海中突围,那灼热的气流似乎夺走了她身上的大部分水分,令得她又累又渴。

“我记得这附近有条溪谷,水很清,要不先去那里休息一会?”

“离这里远吗,阿财?需要上山么?”林馨音虽然很想逃离这个热气渐渐逼人的环境,但又不想跑得太远,以免错失凌月缘的身影;而且,如果阿财所说的溪谷是在山上的话,那以她现在这几近干涸的体力,也无法再翻山越岭了。

“应该……不远的,我记得就在山坳那附近……可以骑马去的。”阿财看出了林馨音的担心,绞尽脑汁地思索溪谷的位置:嗯,印象中应该是离这里不远的,恩,应该不远……

“既然不远,那就走吧。阿财,你上这匹马。”林馨音动心了,把阿财推上小黄。心中寻思:若是时间控制得好,回来这里或许也是来得及的,顺便还可补充下早已见底的水袋……

“咦,咦……”阿财糊里糊涂地被推上马背,心里一阵暗愁。他不会骑马,只好照着先前看过的欧阳小逸骑马的样子依样画起葫芦,谁知他刚装模作样地双腿一夹马肚子,双手尚未扬起缰绳,“驾”字还没出口,小黄就率先长吁一声扭动起身躯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尽管没被掀下马,阿财仍是被吓得赶紧弯腰俯身抱牢马脖子,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就在惊魂未定之时,阿财忽觉身后也有人翻身上马,回首一看,正是林馨音,顿时又是一惊:“音姐,你和我骑同一匹马么?”

“嗯……怎么了?”几乎用尽力气上马的林馨音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是啊……所以……如果音姐也要骑这匹马的话……那我下来牵马就是了,都一样的……”阿财不自然地转头盯紧小黄的鬃毛,说话越来越细声。他从小就被同村的阿花深刻地教育过男女授受不亲之道,而自见到林馨音第一眼起就觉得这少女是只可远观的仙子;但此时,尽管他不敢再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阵阵清香、不时随风戳弄着自己两臂的乌丝、隐约间似还有起伏不定的神秘触感,这不由得让他如被电流灼过一般往前挪了挪身体,同时心头开始一阵狂跳,脸蛋也被激染得血红。

林馨音一感受到阿财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抓了抓阿财的头发:“瞎想些什么呢?带路啦。”

“嗯嗯哦哦……”被林馨音点破了心思,阿财的脸红得几乎滴血,心中大慌,说话也跟着错乱:“前面先直行,遇到岔口后先转左再转右,啊不对……是先转右后转左……呃,都不对……我再想想,应该是先转左又转左、左左左左左……”

“到底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啊?”对着阿财口齿不清的样子,林馨音想笑又想哭。

“我想想……”阿财的额头开始飙汗:“嗯,应该是在下一个岔口才转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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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财……还没到吗……?”

林馨音已不知在马背上颠簸了多久,疲累至极的她现在只能凭着意志坚持着,以免自己摔下马去,可放眼望去,阿财口中的那条溪谷却依旧不见踪影。

“别,别急,应该很快就到……”话虽如此,阿财自己却急得满头大汗,他已听出了林馨音的语调正变得越来越疲弱,顿时心慌意乱起来――他从未想到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同乘一匹马会带给他超越喜悦千百倍的巨大压力,更何况林馨音现在的困境还不是因为他提出的馊主意而造成的?这条该死的溪谷怎么还不出现!阿财直觉得每一刻钟都是一段如上刀山下火海般的煎熬,他极力在回忆中搜索那条仅来过一次的溪谷位置,却偏偏脑袋里尽是空白!愈发紧张的他甚至开始想,要是再找不到那地方,他干脆找棵树吊死算了……

所幸,他不用自吊而死。在拐过一片树林的岔口、越过山坳后,终于看到了那条寻找已久的溪流,这让接近崩溃的阿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轻松感,几乎欣喜若狂的他此刻才感受到夜风拂过额头汗珠所带来的冰冷,但他已顾不得去擦汗了,而是赶紧先对着林馨音大喊大叫起来:“音姐!音姐!就是这里,我找到了!!!”

“到了?”林馨音勉强撑开双目一看,只见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道蜿蜒清澈的溪流。顺流而上,则为由数块巨石天然垒成的晶莹透彻的深潭。深潭之上,有一数丈高的飞瀑倾泻而落,月光照于其上,宛若一匹连绵不绝的纱绢。

小黄踏着碎步来到溪流旁,溅起了点点水花,停稳过后便自个儿低头享受起溪水。

“呵……”林馨音笑着下了马,拍拍小黄的脖子打趣道:“你也渴了么?渴了就要出声说啊,不说别人怎知道呢?”接着,她自己也蹲下来,将水袋浸入溪流中装满水,先自己大饮一口后,左手一抹唇边的水迹,右手拿着水袋递给阿财:“阿财,你也喝点?”

“不不不……不用……”阿财结结巴巴地涨红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手足并用跑到溪流边上,身子一蹲下,两手就捧起一滩溪水朝自己的脸上猛地拍去,只听得“啪”的一声,水花顿时四溅,衣服的前襟和袖子也跟着被全部打湿。他这样子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拿冷水洗脸,仿佛是想要冲掉什么念头一般。

林馨音轻笑着摇了摇头,找着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台坐下。刚刚才从那灼热的炼火地狱中逃出来,在这宛若世外桃源般的小溪谷小憩片刻,听着那犹如安眠曲一般的落水溪流声,她在这一刻感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只是,刚刚那清凉的溪水一入口,虽然带来了一阵惬意,但身体的灼热感却似乎反弹似的膨胀开来,冲击得她顿时头昏脑胀起来。

仿佛一放松下来,那疲意便如黑夜般重压下来一般,林馨音的意志已难以再抵抗这入骨的疲累,不得不躺下身子,换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同时又在心里徒劳地挣扎着:就休息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音姐有手帕么?我浸下水给你冷一下……你的眼睛还很红……”阿财看到林馨音的双眸,心里一阵隐隐作痛,可惜他手里并没有任何值得一用的布制品,总不能解开腰带吧?他当然也很想学学英雄的样子,潇洒地撕下一角衣袖,可问题是他的衣服脏得太不可靠了……

“有……”林馨音声如细蚊,仿佛下一刻就要睡去,但她仍勉力一手拉开交领,一手掏出了一条手帕。

“啪!”少顷,一声异响骤然而起。

被这声音所惊,林馨音稍微一聚神,张开眼一看,却看到正在发呆着的阿财,举起的左手离自己的左脸不到三寸距离,脸颊红肿,看似是他挥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了,阿财?”林馨音右手托地,勉力半撑起身子,左手拿着手帕,惊讶地看着阿财。她扎发的素带已松,数束长长的乌丝披于左颊,散于胸前,仅给迷离的左眸留下一线间隙,却又恰到好处地遮掩着那半敞着的衣领。

“没,没什么!”阿财的脸红得发烫,踉踉跄跄地爬过来,接过还留着林馨音体温的手帕,脑袋一乱想,差点忍不住又想打自己一巴掌……其实他刚刚只是想在心里打自己而已,没想到左手却那么条件反射地真打了……

既然阿财都说没什么了,林馨音就不再细想,重新躺好,继续休息。少顷,她又伸手拉好衣领。她其实穿了好几件衣服,就算敞开衣领也看不到什么,但她却忽然想起凌月缘总是三叮咛四嘱咐告诫她要有女生自觉性之类云云……只是这一联想到这一层,她的心里又是一阵颤动:小缘……现在可还好么?

可林馨音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就算只是多一秒钟的休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会没事的,小缘,等我一小会,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忽然,眼睛传来了一阵冰凉的感觉,林馨音顿时觉得舒服无比,不用问,肯定是阿财拿着湿手帕敷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于是她轻轻地开口道谢:“谢谢,阿财……”

阿财就蹲在林馨音的身边,双眼隐隐地发红。她和她的同伴会陷入这样险恶的困境,还不是因为他的情报而造成的?可她现在却对他说起了谢谢。真正要谢谢的、要道歉的、甚至该以死谢罪的,不应是他自己吗?

“不用谢,音姐……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走到这一步……其实你应该狠狠地骂我、打我才对……”阿财的眼眶开始出泪。

“没事的……”林馨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的,我也不知道竟会走到这一步……都是我太天真……我从小被人骗到大,却像个白痴一样不会吸收教训……音姐,你以后可不要像我一样太天真才好,不然会被人骗得很惨……”阿财像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回忆一般,挥起衣袖开始擦抹夺眶而出的眼泪。

“嗯……”

“不过,音姐,你好人有好报,你的同伴一定都会没事的……”阿财抹干眼泪,吸一吸鼻子,继续滔滔不绝。

“……”

当阿财还要多说几句,低头一望,却发现林馨音早已没了声响:她秀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于入睡。看来她实在是太累了,别说是这片安详清逸的世外桃源,就算是灰石弥漫的土路边,她也能睡着。

看着林馨音就这样披头散发、蜷曲着身子睡在岩石上,阿财直觉痛心无比。深夜的山林石台是很冷的,但现在身边却连一片棉絮都没有。他只能唉声叹气地为林馨音再换一次湿手帕,可一凑近她那柔弱的脸庞,看到在那不断颤动着的长睫毛下,那眼角边上似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阿财有一种心被撕裂的感觉。他多么希望双目受创的是自己,那他起码还能少一丝内疚……

最后,无衣无药无火石乃至无计可施的阿财,只能双腿跪地,两手合掌,闭起眼睛乞求起未知的神明:救苦救难的慈悲菩萨,无所不能的神仙姐姐哥哥、叔叔阿姨……嗯,什么都好,请保佑音姐一路平平安安吧,不要让她遭受太多苦难……阿财现在什么都没有,平时又没有孝敬神明,自知面皮厚过天……可我现在只得贱命一条,那就让我来世做牛做马一辈子来报答吧……

闭着眼睛的阿财边念叨边弯身俯腰拜得起劲,却不知他正对着林馨音的方向一阵膜拜,仿佛她就是那有求必应的仙女。就在他絮叨个不停之时,忽然听到了一声低咛。

“小缘,小缘……”

阿财闻声一怔,睁眼一看,却见林馨音依然双目紧闭,只是唇角轻颤,不知那一声沉吟是她的呼唤还是梦呓。

看到林馨音仍是熟睡未醒,阿财继续闭眼拜神:那就连那个凌月缘也一起保佑吧……算了,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连其他三人也一齐保佑罢……为了音姐,我愿意下辈子做牛做马,至于其他四人嘛,我就再多做一辈子罢……当然第二辈子不一定非要做牛做马,做树做草做石头,也是可以的……

唠叨许久,阿财才缓缓张开眼。他本想叫醒林馨音返回原地,但一看到她那安详入眠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扰她的清梦。何况他自己也很累了,也想着休息一会再说。

于是,阿财坐到林馨音的身旁,屈起双脚贴近肚子,双手环抱着置于膝盖之上,将脑袋埋入臂弯之中,不一会就打起了盹。

月光如水,溪流若绢,青石为床,树荫作帐。四周除了近处淅沥沥的水流声和远处哗啦啦的飞瀑声,已再无其他声响。一霎间,仿佛千般愁绪尽于溶入清溪之中,顺着流水淌至远方。

……

====================

林馨音不知道她已经睡了多久,只是依稀记得做了一个乱七八糟而又记不清内容的长梦后,便有了一丝醒意。而且,当她清醒几分后,发现双眸的痒痛感也明显减少了许多。在意识到盖住双眼的手帕反而变成一种障碍时,她便抬起尚未完全恢复力气的右手,轻轻地将这块障碍往额上推了推。

只是,这么一推,林馨音忽然间就感受到一种极强烈的光亮感,仿佛光明在一瞬间驱赶了黑夜,填补了世间的空白。

……怎么回事?林馨音勉力撑开眼睑,旋即就被一阵强烈的光线刺得双目猛眨,蛾眉紧蹙,不得不抬手遮挡那倾洒而下的强光。

这光是如此的明亮,应该是日光吧。

……

日光?

……

日光!

“啊……!”林馨音骤然醒悟过来,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张开双眼,弹簧般挺立起腰身。那原本敷在额头上的手帕立时被她激烈的动作弹到了溪流里,片刻功夫便顺着溪水流得无影无踪,但她已无暇顾及这影响她判断日夜的罪魁祸首,因为她已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睡过头了!

“怎,怎么……了”被林馨音的喊叫声所惊醒,阿财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仍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摸样,嘴角边还挂着一条长长的不知滴向何处的唾线。

“睡过头了,阿财,快起来!”林馨音慌慌张张地爬立起来。她晚起的习惯一直未变,之前虽发作过几次但无大碍,没想到这一次却彻底耽误了大事。更何况昨晚还有像眼罩一样遮挡住自己视线的手帕……林馨音顿时悔恨交加: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里……

“对……对不起!音姐,我也睡过头了……”阿财愧疚地赶紧爬起来,他本想稍微休息一下就行,却没想到就连那么难看的姿势居然也会睡到天亮。当他抹去唾线后,低头一看,却发现裤裆上早被口水滴出了一片湿迹,顿时大羞着急奔到溪流边上,俯身用手舀水猛泼自己的裤裆,还不忘对林馨音大喊:“音姐,稍等一会,一会!”

“干什么呢?快,快来上马。”林馨音此时已纵身翻上了小黄,朝着阿财喊了一声。看着尴尬地一路小跑过来的阿财那裆部大得明显的水迹,林馨音心里一阵嘀咕:难道阿财……还会尿床……?

“嗯嗯……”阿财低着头上马,脸蛋红得不敢面对林馨音。

“阿财,回去的路应该记得吧?”

“嗯,没问题,没问题……”

……

白天的路比较好认,林馨音在阿财的指引下很快就回到了原地,但眼前所见却让她的心头凉了半截。

昨晚明明还健在的四匹骏马,都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具陌生的尸体。

“阿财……确定是这个地方么?”林馨音还抱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应该是的……我记得那几棵树就是昨晚系马的地方……而且,音姐你看上面,山火还没全熄哩。”阿财再三确认后,觉得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林馨音满怀忧虑地下马,右手拂过小黄的脖子,心里暗思着,如果它能说话该多好?可以帮她认认这地方……本来她以为昨晚那四匹马就是最完美的记号,没想到现在这些记号却跑得无影无踪。但纵然如此,这地方依然还能对得上昨晚的印象,看来应是没错,可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那两具尸体了……

就在离尸体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林馨音忽觉脚下似乎踢到什么硬物,低头一望,却是三枚斜插于地上的小飞剑。可这是步千刃还是欧阳小芯的暗器?她实在是认不出来,只能忽视掉它们,凑近尸体看个仔细:只见其中一人的胸前有一个轮廓甚深的拳印,而另一人的喉咙则被射入了一枚三菱飞镖。

这些线索很快便让林馨音做出了判断:看来下手的人必是欧阳小逸和欧阳小芯无疑,而死者恐怕就是飘云居的人了吧?看着这附近并没有更多的死尸和惨烈的打斗痕迹,或许是昨晚步千刃以为已经烧死了他们所有人,所以就只派出了几个人来搜索而已?应该是这样的!要不然,按飘云居的做法,若要清扫战场,不留下任何痕迹,又怎会独独留下这两具尸体呢?

想到这里,林馨音的心里宽慰了许多。既然欧阳小逸和欧阳小芯没事,那凌月缘和欧阳小零应该也是还活着吧,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下山后却发现少了小黄一匹马,误以为她和阿财已经先走一步,所以也就跟着全部走了吧?林馨音觉得这个逻辑是最合理的,四匹马对着四个人,不是刚刚好?看来,自己也要赶紧出发,跟上他们才行!她忽然记起欧阳小逸曾说过要回福州的事,却不知现在是否都已在路上……?

于是,林馨音赶紧向阿财确认一件事:“阿财,沿着从连平镇出来的那条大路一直走,是不是能一直到福州呢?有没有其他分岔口?”

“嗯……”阿财沉思了一下才说:“这条路一直往东走下去会经过五华、新阳和月浦,在月浦那里才会有岔口分出数路入闽南……如果要去福州,应该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才对,若往其他方向,都是在绕远路哩。”

“那就好……”林馨音长舒一口气,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看来现在还不算晚,只要自己加快速度,最理想的就是直接在五华镇会合了!于是,她赶紧拖着阿财急步跑向小黄,翻身上马后,立即扬起缰绳:“阿财,跟我走一趟吧!你也是要去五华镇的,是不是?”

“我……是啊……”阿财的音调忽然变低了许多,牙齿咬着嘴唇,不知想起了什么。

“那就走吧!”林馨音现在非常焦急,并没注意到阿财的异常表情,只是一味地驱马疾奔,希望能早点到达五华镇跟凌月缘见面。

转眼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带着林馨音迫切的心声,消失在了风中。

小缘,等等我……

……

风吹过的时候,那三枚插于地上的小飞剑,轻轻地颤动着尾翼,仿佛在述说着什么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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